影像中的法律之检察官篇:缤纷光影中的检察官

时间:2014-05-30 06:40:00作者:张建伟新闻来源:正义网-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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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追捕》(日文原著)、《一个警察局长的自白》、《全名目击》剧照 

  在法律题材电影中,频繁出镜的是警察,警察活动通常伴随着引人入胜的探案情节,又很容易在故事里编入枪战、汽车追逐和打斗场面,票房就有了基本保证。我看香港影片,发现警探故事和武打作品奇多,隔三岔五就冒出一部警匪片,想不注意到警察形象都难。  

  除警察外,律师和法官也是法律电影中的常见人物,对于律师和法官,国人感到陌生的不多(这与法律电影多这类角色未必有什么必然联系),对于他们承担的司法职能和诉讼角色,大家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倒是对于检察官,国人并不熟悉。银幕上以检察官为主角的影片本就不多,能够长久存留人们记忆里的检察官形象更少。记得上世纪80年代初有一部国产影片《检察官》,由李默然主演。李默然曾因主演《甲午风云》而一举成名,广为人知,他扮演的检察官角色自然也值得关注。我少年青涩时期曾经看过这部影片,现在回想起来,是水上写字,过后一点印象也无。翻翻资料,才知那影片由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于1981年5月,号称“第一部检察题材电影”——这自然是针对新中国影坛而言了。影片故事涉及“文革”期间一起谋杀案件和为掩盖罪行而人为铸造的一起冤假错案,由于情节编得过于巧合,现在回头再看,有些不大可信,那时拍摄影片的技术手法,恐怕难入今日观众的法眼。  

  在我的记忆中,确有几部影片中的检察官形象至今难忘。各位看官不嫌絮烦,听我慢慢道来。  

  “作为检察官,犯下如此罪行真是追悔莫及……”  

  “文革”结束之后,百废待兴。久已荒疏的银幕上开始映出北朝鲜、阿尔巴尼亚等少数社会主义国家以外的外国影片。国人对于西方国家影片暌违已久,一部新影片上映,若不是影院容量有限,几乎达到万人空巷的地步。《追捕》大概是那个时候第一部公开上映的日本影片,一经上映,轰动一时。影片台词经过电台反复播出录音剪辑,其中精彩段落,许多人背得下来,例如“作为检察官,犯下如此罪行真是追悔莫及”之类;主题歌随着“啦呀啦……”的旋律流行于大街小巷。影片中的检察官杜丘也成为家喻户晓的银幕形象,扮演杜丘的高仓健和扮演真由美的女演员中野良子成为许多人的偶像。  

  《追捕》根据日本小说家西村寿行《君涉过愤怒的河》改编,由著名导演佐藤纯弥导演。本来,片名同小说名字一样,到了中国银幕上改称“追捕”,显然,这个片名简短有力,更能吸引国人的眼球。  

  据说小说和影片中的故事源于真实案件,日本一制药公司研制一种新药,不幸发生事故,有警官发现新药存在的问题——不仅药物本身毒副作用很大而且背后涉及政府官员腐败问题,警察随后被谋害。检察官对此案进行侦查,正当柳暗花明之时,检察官受人陷害,检察官在警察追捕过程中收集揭露案件真相的证据,最终使幕后的黑手被绳之以法,还自己以清白。  

  小说和电影的故事框架大致如此,故事情节颇为紧张。影片一开始主题曲响起,银幕上出现空中鸟瞰的高楼林立的东京景象,繁忙的日本街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名红衣女子气喘吁吁跑到警察面前报案“有强盗,在那儿,你们来,在那儿,快!”警察随着她到一个街头电话机前,那女子指着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子大叫:“就是他,他就是强盗,快,快把他抓起来!”打电话的男子惊讶地抬头,后来知道,他就是东京地方检察厅检察官杜丘冬人。杜丘被当街指认为强盗,百口莫辩。随警察到警察署以后,又有一中年男子前来报案,在列队辨认中,一见杜丘,迫不及待指着杜丘喊道:“就是这个人!”在随后进行的搜查中,在杜丘的住所找到报案人号称被劫走的钱、珠宝、照相机等。杜丘感觉案情并不像目击者认错人那么单纯,为查明真相,他趁机逃脱警察的控制,独自展开对案件的调查。在警长史村追捕他的过程中,杜丘救了受到熊袭击的史村,野外紧急为其止血;真由美搭救陷入危境中的杜丘,用骏马帮助他逃离围捕;杜丘驾驶飞机,在主题歌中逃脱追捕;杜丘深入虎穴,身历险境,最终将案件内情查个清楚……这些情节脍炙人口,令观众又惊又喜,时而提心吊胆,时而欢欣振奋。  

  影片中检察官杜丘的扮演者高仓健以不苟言笑的硬汉形象为观众所喜爱,他逃亡中穿着风衣,衣领立起来,带着墨镜,一副酷哥模样,为当时中国的年轻人所仿效。这位检察官冷静大胆心细,注重事实和证据。由于杜丘的形象深入人心,当时报刊还以杜丘为对比,发出“寻找男子汉”的呼声。多年以后,中国导演张艺谋邀请高仓健出演影片《千里走单骑》,这可谓《追捕》影片多年后的回响余韵了。在《追捕》中,警长史村的扮演者也是一脸冰冷,但忠于职守,锲而不舍地追捕杜丘,在发现案件真相后同杜丘联手站在罪犯面前,协助杜丘获得最后的胜利。这要由另一篇话说法律影片中的警察形象的文章来述说了。  

  《追捕》影片结尾时,杜丘对探询的真由美意味深长地说:“哪有个完啊!”这句话真令人感到意犹未尽。  

  “出了什么事?”  

  同样是冷峻、不苟言笑的,还有《一个警察局长的自白》中的检察官屈昂尼。同《追捕》一样,这部影片也展现了刑事侦查过程中警官与检察官的关系。  

  《一个警察局长的自白》是意大利1971年拍摄的政治题材影片,原名《一个警察局长对共和国检察官的自白》,到中国银幕上将片名简化为“一个警察局长的自白”,导演是达米亚诺·达米亚尼。这部影片是反黑手党题材的影片,并不像一般警匪片那样以邪不压正、正必胜邪构建情节,本片以警察局长的悲剧收场,使得影片充满了正义的呼声而超越一般警匪片的庸俗格局。  

  这部影片在我国大银幕上映时是上世纪80年代,我那时正上中学,至今清晰记得影片开始时一个精神病人的手在墙壁上比量移动,然后是警察局长在精神病院院长的陪同下走向镜头的场面。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个惊人场景:影片中被害人塞琳娜被谋杀后赤裸身体被浇铸进水泥柱中,卡车将水泥柱运往建筑工地,吊车将水泥柱高高吊起,安装在正在修建的大楼……这一情节令还在上中学的我震撼不已。  

  这部影片是以警察局长蓬纳维亚为主角的影片,这位正直而富有经验的警察局长在与黑手党首领、建筑商罗蒙诺的斗争中屡遭失败,失败的原因在于案件的证人遭到谋杀,使得罗蒙诺即使落入法网也无法被定罪,无奈之下,警察局长借抓到精神病院院长贪污的把柄之机,迫使他将精神病院中罗蒙诺的仇人利普马(她的妹妹塞琳娜被罗蒙诺霸占)释放,利普马化装成警察到罗蒙诺的办公室寻仇,不料罗蒙诺早有防备,埋伏了枪手与利普马发生枪战,枪手被打死,利普马也因受伤而死亡。检察官屈昂尼在警方配合下对此案件展开调查,发现此案并不单纯:利普马从精神病院被释放出来有警察局长插手;利普马受伤倒在草地上死去,警察局长一到现场,离得远远的,就吩咐手下“把利普马拍下来”,这引起了一位警察的警觉;罗蒙诺对检察官说警察局长为了钱而陷害他,警察局长背后还有所谓“大人物”……这使得屈昂尼对蓬纳维亚产生怀疑,对他展开调查。警察局长把一个工会组织者里佐的故事讲给屈昂尼。里佐为维护工人的利益不畏强暴挺身而出,却被罗蒙诺一伙谋杀,一个牧羊的少年目睹事实经过,随后也被谋杀,罗蒙诺逍遥法外。但屈昂尼不为所动,与蓬纳维亚发生激烈争吵。屈昂尼不知蓬纳维亚是个正直的警察局长,蓬纳维亚也无法了解这位检察官是否与黑手党有瓜葛。本市的市长、议员等人物都成了黑手党的保护伞和成员,为罗蒙诺所控制,黑恶势力大而无形,当谋杀发生时,危险在真切地成为现实。  

  深深了解罗蒙诺底细的塞琳娜成了警察局长与罗蒙诺博弈中的重要砝码,罗蒙诺试图杀人灭口不成,塞琳娜躲了起来。蓬纳维亚得到情报找到塞琳娜,让她知道“我能找到你,他们也能找到你”,塞琳娜决心作证扳倒罗蒙诺。蓬纳维亚将其安置在一个隐秘的住处,告诉她不要与蓬纳维亚以外的任何人联系。蓬纳维亚自己的处境正在恶化,检察官屈昂尼给警察局长安装了窃听器并发现警察局长已经先给他安装了窃听器,警察局长的忠实助手遭到逮捕,警察局长也被停职接受调查。在这种情况下,警察局长给检察官写了一封自白书,承认安装窃听器是他命令自己的助手做的,还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写在自白书里面。警察局长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通过法律的正当途径使罗蒙诺得到惩罚,便亲自到罗蒙诺同手下欢聚的海滨饭店,亲手击毙了罪行累累的罗蒙诺。  

  警察局长投案自首后被羁押,检察官屈昂尼终于意识到这位警察局长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与罗蒙诺进行斗争的,他决心以证据和事实将本地黑手党分子一网打尽,报纸也刊登了一些黑帮分子被揭露、落网的消息。在狱中探望蓬纳维亚时,蓬纳维亚告诉他这一切都没有用,对付那些黑帮分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们。屈昂尼向蓬纳维亚了解塞琳娜的下落,但蓬纳维亚拒绝提供地址。过了不久,屈昂尼再次见到蓬纳维亚,告诉他塞琳娜已经失踪了,她因在电视上看到蓬纳维亚被捕的消息,主动与屈昂尼联系,但屈昂尼赶到塞琳娜的住处时,塞琳娜已经不见了。蓬纳维亚告诉屈昂尼不用找了,塞琳娜已经被灭口了。蓬纳维亚问屈昂尼在塞琳娜打电话时还有谁在场,屈昂尼告诉他只有检察总长马尔他在场,并对蓬纳维亚暗示检察总长可能涉案而恼怒。蓬纳维亚反唇相讥:为什么不能怀疑马尔他?  

  蓬纳维亚在狱中被两名以前逮捕下狱的罗蒙诺手下的黑帮成员杀害,他临死前用手按着腹部的伤口一言不发,直到看看自己手上的血之后栽倒。影片结尾的一幕令人震撼,检察官屈昂尼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检察总长马尔他穿着华贵的服装拾阶而上,他走近屈昂尼,对于屈昂尼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向他表示敬意感到困惑,他用征询的目光盯着屈昂尼,终于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屈昂尼手里拿着一叠纸,一言不发。影片在沉默中结束了,真可谓“此时无声胜有声”。  

  检察官屈昂尼有着坚毅的面容和动人的胡须,他寡言少语,似乎从来不笑,也是银幕上很酷的形象。这位正直的检察官有一个患有精神疾患的母亲,抚养着一个已故朋友的孩子,拒绝了房地产商的贿赂,以一种不同的办案风格延续了蓬纳维亚与黑帮不妥协的斗争精神。他信仰法律,并不认同蓬纳维亚的做法,但殊途同归,都站在了黑手党团伙的对立面。他是否能够成功,影片并没有给我们提供一个清晰的答案,只是唤起我们深深的思考。  

  还想看到更多的  

  我个人的观影口味,最喜欢的是依托情节复杂的案件并对司法制度有所反思和批判的电影,《一个警察局长的自白》在这一点上远胜《追捕》,里面的意大利检察官屈昂尼也比日本检察官杜丘有更深刻的内涵,尽管杜丘给观众留下的印象比屈昂尼更深入更持久,这大概是因为前者并非是以检察官为主角的电影,杜丘又颠覆了国人对于男人的审美观,满足了改革开放之初国人对于银幕形象多元化的饥渴。 

  不过,《追捕》这类影片不难,《一个警察局长的自白》却不可多得。《一个警察局长的自白》这类政治题材电影曾经风靡一时,它以深刻揭示和批判政治和司法制度中存在的问题而形成一种影片类型,但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这类影片少之又少,实在是三伏天饮一小盅酸梅汤,解不得热渴。  

  可以归入《追捕》这一类的惊险影片倒不少,至于拍摄水平能否达到这部影片的高度就见仁见智了。  

  前不久,一部港产法律题材影片取得了不俗的票房收入,这就是《全民目击》。这是一部有着突出检察官法庭形象的影片,由郭富城扮演的检察官在法庭上的精彩表现吸引了无数眼球。这个形象若不是最帅的中国检察官形象,也是最帅的之一。这是一部胜在编剧的电影,影片故事情节编织得较为巧妙,可谓一波三折,使整个故事跌宕起伏,难怪有那么多人走进影院观赏这部影片。不过,若以法律专业眼光来审视,却也问题不少,故事并非滴水不漏,实则大有漏洞,连检察官的服饰和法庭格局等也都经不起严格检视。当然,这些都不影响这部影片成为大受欢迎的法律电影。郭富城此前还主演了另一部港产法律题材电影《圣诞玫瑰》,他在影片中扮演的也是检察官角色,影片也有较好的上座率,但好像逊于《全民目击》受欢迎的程度。  

  一部成功的影片,能够将一种职业淋漓酣畅地展现于观众面前,让这种职业者深深烙印在人们的记忆中,让一种法律人的形象深深扎根于民众的意识当中。这要比使用各种宣传手段大力进行形象渲染要有效得多。  

  从现在成功的形象塑造的一般规律来说,一个好的故事是撑起人物形象的关键所在,着力在一个好的故事中塑造法律人物形象才能使人物令人过目难忘。我们时常在故事情节精彩的影片、尤其是法庭影片中看到检察官(在英美法庭常称之为“控方律师”)的身影,但他们通常不是主角,因此很难在我们的记忆中留下鲜明的印象。当然,就电影作为艺术作品来说,成功的法律人塑造未必都是正面人物塑造,反面人物塑造之所谓成功也需要依托一个好的故事以及在这个故事中很好地把握和刻画人物。如果没有一个好的故事,人物立不起来,徒有好的故事,没有深刻、立体的人物与之配合,故事也会被糟蹋掉,并且被观众弃如敝屣。  

  当我们苦于缺乏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检察官形象时,可否从那些成功的影片中汲取一些营养,获得一些启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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