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红旗:驻守阿里三十四年 在生命的禁区跋涉

时间:2012-09-18 06:40:00作者:傅伟 龙平川 费超新闻来源:正义网-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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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案中,田红旗(右)的认真和细致是出了名的,他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本报记者傅伟摄 

  面对绝境中死亡的威胁,他挺身而出,为一行26人开辟生命的通道;身处摄氏零下30多度的低温,他把温暖让给别人,自己却几乎丧命。1960年出生的田红旗,凭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坚韧和执着,在“生命的禁区”坚守了34年,是目前阿里地区汉族干部中工作时间最长的人。 

  “我是一个老兵”

  “我是一个老兵。”2012年9月15日,回忆起自己34年的经历,田红旗话语淡淡的。 

  2011年11月,根据先遣连的故事改编的电影《先遣连》在阿里首映。看到动情之处,泪水从他眼里潸然滑落,那一幕幕生死悬于一线的情景,让坚守阿里34年的田红旗领悟到比一般人更深切的内涵。 

  这里,被称作“西藏的西藏”、“世界屋脊的屋脊”,平均海拔4500米的高度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1978年10月,年仅18岁的田红旗在家乡湖南省桃源县应征入伍,怀揣着“脱下便装穿军装,离开家乡守边疆”的志向,来到西藏阿里军分区服役。 

  1978年的阿里,是一片茫茫戈壁,蓝天为被,黄沙为席,与现在相比有着天壤之别。没有蔬菜,一日三餐就是牛羊肉、罐头和粗面馒头。长期缺乏维生素,战士们指甲塌陷,头发脱落;没有自来水,就用汽油桶到狮泉河里去拉水;没有电话,没有收音机,只有一个露天电影院。夏天,邮车每半个月来一次,带来信件、报纸和新的影片;冬天,大雪封山,有半年的时间看不到邮车的影子——每年收到的第一批家信,大部分都是家人在半年前的叮咛。 

  1982年,他回家探亲。入伍6年,他只休过这一次假。一进家门,他的父母和小妹都已经认不出他了。而看着日思夜想的亲人,看着父母那日渐苍老的容颜,这个铁打的汉子泪水奔涌而出。 

  1987年11月,田红旗调到日土县检察院工作,又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一个全新的开始。这次调动,让他在阿里检察系统一干就是25年。 

  从粪池里掏出证据 

  1990年冬天,阿里地区发生一起特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熊某诈骗阿里某公司羊毛款110余万元,逃往新疆。案情重大,田红旗被紧急抽调到办案组,先后到新疆乌鲁木齐、伊犁、喀什等地开展侦查工作。在伊犁,一连几天,他与同事在一米多深的大雪中,一直蹲守到凌晨三点多。随后,他到乌鲁木齐打入犯罪嫌疑人内部卧底,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私藏枪支弹药的犯罪团伙,协助新疆公安厅将这个团伙彻底打掉。 

  1994年,时任日土县副检察长的田红旗被调整到阿里地区检察分院,任办公室主任兼反贪局局长。当时阿里地区检察分院只有20多人,很多人都“身兼数职”,写材料、抓后勤这些工作都落在了田红旗的肩上。 

  1995年8月24日凌晨3点半左右,狮泉河镇一酒吧老板在店内被人用刀砍伤,被抢劫现金4.7万余元,其妻被强奸。案发后近一个月,侦破工作毫无进展。9月16日,检察院收到一条重要线索,时任阿里地区检察分院检察长倪惠康紧急将田红旗抽调到办案组。 

  办案组行程2600余公里,先后在新疆、四川等地将4名犯罪嫌疑人一一抓获。根据犯罪嫌疑人交代,作案工具被他们扔到一个厕所便池内。时值冬季,干警们来到指认的厕所,发现便池已经全部冻结,普通的铁锨根本就挖不动。田红旗到老百姓家中借来铁镐,忍着刺鼻的恶臭在便池里刨起来,四溅的粪渣弄了他一身、一脸。当还带着刺鼻味道的刀子摆在4名犯罪嫌疑人面前时,他们放弃了抵抗。深入调查查明,该案主犯朱某是一个在四川、贵州等11个省市流窜作案20余起的通缉要犯。 

  刀鞘里的血迹 

  2003年9月23日,一起在阿里地区影响较大的故意伤害致死案摆在了田红旗面前:3月13日晚,兰某、陆某同被害人詹某在一家歌舞厅发生口角,詹某打了陆某一个耳光,兰某便打电话找人。随后,聂某、兰某、张某和王某等4人都带着凶器到了舞厅,围着詹某殴打直至其倒地,詹某在送往医院抢救时死亡。法医鉴定结论为:詹某系被锐器刺伤腹主动脉失血过多,失血性休克死亡。 

  6月23日,阿里地区公安处将该案移送分院审查起诉。公安机关指认犯罪嫌疑人兰某为致使被害人死亡的元凶,但证据不充分,只有犯罪嫌疑人口供,缺少关键的物证。连续几天,面对一尺多厚的案卷材料,时任阿里地区检察分院副检察长的田红旗加班加点阅卷。死者身上的致命伤是刀伤,只有一处。同时,案发现场有多人围观,说明当时凶手的位置很隐蔽,或者距死者很近。田红旗果断决定进行侦查实验,让犯罪嫌疑人“现身”。 

  在得到检察长的同意后,9月25日,阿里地区检察系统的第一次侦查实验在田红旗的带领下开始了。8个小时的侦查实验得出的结论是:犯罪嫌疑人王某供述的事实与现场演示不合。根据尸检鉴定,被害人身上除了头部被铁管击伤外,只有一处刀伤,而且在左腰部。按王某供述,他与被害人中间被一张约两尺多宽的茶几隔离,但他人证实,被害人左前方的持刀者只有王某。王某显然有刺死被害人的重大嫌疑。 

  这时,“刀鞘”在田红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他立即指示办案人员:“马上细查王某的刀鞘。”经检查,王某的刀鞘内有血迹。“立即通知公安机关进行DNA鉴定。” 

  第二天大早,田红旗立即组织办案人员对王某进行突击审讯。审讯中,基于侦查实验找出的破绽,田红旗的提问步步紧逼:“你当时的位置在哪里?”“你的刀鞘里为什么有血迹?”……王某的心理防线此刻彻底崩溃。 

  10月16日,公安部门传来消息:经DNA鉴定,刀鞘内的血迹与被害人血迹完全相符!至此,主要物证一锤定音,这起故意伤害致死案事实终于还原真相。 

  在生命的禁区跋涉 

  2007年4月13日,田红旗要赶赴西藏自治区检察院,顺便送怀孕的妻子从拉萨乘飞机回家乡生产。阳春三月,内地大多数地区都已春暖花开,而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西藏阿里,却仍然千里冰封。 

  清晨6时,天空飘飘洒洒地扬起了雪花,田红旗夫妇乘坐阿里分院的越野车,从噶尔县狮泉河镇出发。下午3时许,汽车行至海拔近4800米的马攸木大板北坡时,汽车已经开不动了,路上的6辆越野车同时被大雪阻在了一起。在近零下20度的阿里高原,人们只能蜷缩在车上过夜。 

  第二天天亮后,田红旗带领大家挖雪前行。他们使用的工具只有各车自带的小铁锹,轮番挖雪。15日下午16时许,一行人已经相当疲惫,他们距离边防检查站还有9公里。田红旗果断决定,除驾驶员留下挖雪开车前行外,其余人员徒步向马攸木边防检查站行进。 

  晚上22时许,田红旗带领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马攸木边防检查站。16日下午14时,6辆被大雪耽搁的汽车在前去救助的武警战士帮助下,终于驶离险境。 

  在田红旗的组织、带领和鼓舞下,被大雪耽搁在一起的一行26人,一个不落地到达了安全地带。而田红旗却得了雪盲,右腿膝盖以下因冻伤失去了知觉。之后他被安排回内地治疗,3个多月后才康复。现在每逢变天,他的右腿仍会隐隐作痛。 

  类似这样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不止一次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2005年1月18日,田红旗受正在北京学习的检察长次仁旺堆委托到拉萨参加会议。在距噶尔县门市乡大约还有30公里的地方,风雪交加,路面颠簸,车不慎翻到路边的沟里,所幸车内人员并未受伤。他们拦住一辆大货车,继续往门市乡方向赶。大货车驾驶室内座位有限,田红旗把其他人强行安顿在驾驶室内,自己坐到后面的车厢上。 

  接近零下30多度的低温,顶着扑面而来的大雪,衣着单薄的田红旗瑟瑟发抖。好几次,其他同事连拉带拽想让田红旗坐到驾驶室里,但田红旗硬是坚持坐在外面。 

  当晚,他们赶到了海拔近5000多米的19道坂。公路养护站里没有床,只在地上铺着一层毡垫,还有几床薄薄的被子。由于之前受到冰冻,田红旗严重感冒。凌晨两点多时,他已经不省人事。第二天清晨,他没有一点意识。随行的同事们吓坏了,他们流泪呼喊着他的名字。田红旗醒了,张了张嘴,但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此后,他又一次晕厥过去。 

  经过一天多的颠簸,他们终于到达了拉萨,同事们立刻把田红旗送到了医院抢救。经过紧急治疗,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但还是说不出话来。经诊断,田红旗因感冒引发严重肺水肿。 

  眼看就要参加会议了,田红旗心急如焚。他不顾大家的劝阻,请求医生加大用药剂量,增加用药次数,田红旗的嗓子终于能发出一点点声音。第二天清早,他已经能够把文件读出来,尽管声音还很沙哑。 

  会上,平时声音洪亮的他,此刻却低沉、沙哑。台下,大家事先已经听说了他的遭遇,此刻,他们静静地聆听着他的汇报,也聆听着他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不知不觉间,34年的时间在斗转星移中消逝。34年,他成为驻守阿里时间最长的汉族干部,见证了阿里翻天覆地的变化;34年,他荣立四次三等功,其他荣誉不胜枚举。34年里,他休假的次数屈指可数;34年里,他在电话中听到儿子的第一声啼哭;34年里,他在电话中得知父亲离去的噩耗…… 

  当银发悄悄爬上了他的鬓角,当岁月渐渐沧桑了他的容颜,有一种品质却始终矗立在他的胸怀之间,那就是睿智与坚韧,忠诚与奉献…… 

[责任编辑:周怡灵] 上一篇文章:江苏苏州模拟庭审辩论 提高检察人员实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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