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访"书记与"卧底"局长亲力调研掀治庸风暴

时间:2012-02-20 13:15:00作者:贺林平 胡洪江新闻来源: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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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的话

  当前,在各地频频掀起“治庸”风暴,警戒公务员恪尽职守时,我们关注这样一类基层官员:他们以近乎“原始”的方法,亲力亲为调研百姓心声,以不计成本的时间投入履行岗位职责。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源自心底一份朴素的感情: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对得起职位赋予的责任。

  有一句话讲得好,不要因为走得太远,就忘记了当初为什么出发。与许多官员相比,他们的做法并不新巧,甚至放在现代社会还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可是,他们凭着这种朴素的本分,最大可能地为老百姓规避风险,谋取福利。而这,正是公务员的职责所在。

  钟力(右一)在仕尾村调研旅游开发。资料图片

  钟力

  广东徐闻县委书记

  “对一个基层领导来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着这样的理念, 他将暗访当成了一种工作手段,从2008年8月赴任至今,由此推出了大量有针对性的举措,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

  有些人私下里议论,说我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坏了规矩”,招呼都不打,就搞突然袭击。我在机关20多年,心里清楚得很,很多地方领导来了一个样,领导走了又是一个样;向上汇报工作什么都好,下去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们在基层工作,眼里就不能只有这些“花架子”,要亲眼看,亲耳听最真实的情况,才能出台真正对老百姓负责的好政策。

  把暗访当做工作的一部分,的确很辛苦。但要做一个真心为民的干部,就必须跟群众打成一片。改革开放以来,招商引资、经济发展成了主要任务,干部跟老板接触多了,跟群众接触少了,这有损党执政的群众基础。

  扮菜贩督察警风

  “对一个基层领导来说,耳听为虚,不如眼见为实”

  2008年9月,我到任徐闻一个月,就听说这里治安不好。但到底不好成什么样子,什么原因造成的,都不太清楚。我想,对一个基层领导来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其坐在办公室里开会讨论,不如亲自到镇村街口看一看。

  我带着司机,到了城北乡文丰园村和海安镇。我打扮成外地来贩运瓜菜的老板,在村边路口和港口跟老百姓聊天。老百姓告诉我,这一带乱,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一些社会青年不务正业,偷盗“两抢”比较多;还一个是一些村之间,或者村里的宗族之间动不动就武斗。还有人告诉我,公安纪律不够好,工作效率低,对治安管理不严格。

  从村里出来,我就打110报警,看公安来不来。虽说报警的方法可能不妥当,但重症要下猛药。结果,城北乡的情况还不错,但海安不行,我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来了后还懒懒散散的。针对这种情况,县委县政府随即部署搞了个“铁拳惩恶扬警威”活动,整顿公安队伍作风。现在整个徐闻公安的纪律好多了,就算少数人还想偷懒,一想到县委书记可能来暗访,也不敢怠慢了。

  探窝点打击私彩

  “如果连我们都害怕,那还有谁去为老百姓做主”

  粤西这一代,一度私彩(地下六合彩)很流行。大家都知道,这个东西害人害己,有时候还会搞得家破人亡。

  到徐闻后,我多方打听才知道民康市场旁边有条街集中了很多卖私彩的不法分子。以往我们打击时,常常大张旗鼓地行动,结果走漏了风声,抓不到主要的人,也抓不到证据。

  2008年10月的一天,我一个人搭了个“三摩”,悄无声息地去了那条“私彩街”,我跟那些买彩票的人聊;怕引起怀疑,还打了两注奖。我说湛江话,他们以为我是外地的,也没什么戒心。出了街口,我直接报警,很多核心分子没来得及跑,都被抓了。这一下子就打击了私彩的气焰。

  回去后,同事们怪我,主要是担心我的安全。其实,面对黑恶势力和不法分子,如果连我们都害怕,那还有谁去为老百姓做主。

  暗访网吧救少年

  “将心比心,不能让孩子们的前途毁在我们这一届领导上”

  近年来,徐闻网吧业发展迅速。但由于长期缺乏规范管理,接纳未成年人上网、超时营业等违法现象较为普遍,成社会一害。

  我觉得,这个问题到了要解决的时候了。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2008年10月的一天,我打扮得跟个小伙子一样,眼镜换成隐形的,戴个鸭舌帽,连着几天,用白天、晚上的休息时间跑了十多个网吧,开台机子上网,一边看有没有未成年人进来。

  实际情况让我很震惊,进网吧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有些还穿着校服。这些孩子在网吧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到很晚了还不回家。在随后的一次全县干部大会上,我很激动地说,“将心比心,如果是我们的孩子这样,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能让孩子们的前途毁在我们这一届领导上!”

  随后,在县委县政府部署下,公安、文化、工商多部门联合行动,责令全县网吧停业整改一个月,无证网吧直接取缔。12月初,我们将整改后符合要求的网吧相继开禁,但要求每家网吧都和有关职能部门签订责任书,承诺依法依规经营,决不允许接纳未成年人。

  开禁后网吧会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12月26日下午,我杀了个“回马枪”,跑了县城文塔路、东平路的四家网吧,发现它们仍放学生和未成年人进去。当夜11点,我们组织警力,对全县网吧进行了第二次突击检查,四家网吧由于接纳大量未成年人上网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还有三家或被处15000元罚金,或被责令停业整顿。

  经过这两次暗访,我深感光靠这样的风暴式的打击整治不行,要建立一些长效机制。我们在每个网吧都装了两个监控摄像头,在县人大专门成立了监督网吧经营管理的小组,工作人员只要在人大办公室里,轻点鼠标,每个网吧从门口到室内就一览无余。有了这样的手段,再没有网吧敢容留未成年人上网了。

  扮的哥了解治安

  “我开着车走了县城不少地方,跟客人聊,跟的哥聊”

  这两年,徐闻的治安一直不错,我就把主要精力转向了发展,暗访也不那么频繁了。没想到,刑事犯罪又反弹了。我很郁闷,怎么已经解决了的问题一段时间抓得不紧就又出现了?我想,要找到答案,还是得用暗访的老办法。

  我叫出租车公司给我调了一台的士,扮起“的哥”。我走了不少地方,跟客人聊,跟其他“的哥”聊,我终于弄清了,现在治安恶化的原因主要是三年前被抓去收戒的1500多名吸毒人员陆续放回来了,他们很多人游手好闲没事做,还有人开始复吸,没钱就去偷、去抢。后来,徐闻全面启动了针对“两抢”犯罪的全局严打整治斗争,县委、县政府向公安局派驻工作组,并每天由一名县领导到县公安局坐镇督战严打整治工作。

  这件事也给了我一个教训,某种意义上说,抓平安建设,也是抓发展。

  (钟 力口述 本报记者 贺林平整理)

  陈家顺(左二)向四达工具信息员了解情况。资料图片

  陈家顺

  云南沾益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2007年至今,他先后5次“潜伏”在义乌和扬州的企业,考察了180多家招工单位。

  “跟着陈家顺,打工真顺心”,是老百姓对这位“卧底”局长的衷心褒奖。

  在基层工作,管理和服务是相辅相成的,尤其服务最好能细化到个体。农村人挣钱真的太不容易了。我自己变换一下身份,就能让务工人员高高兴兴来,欢欢喜喜回。“卧底”后再回到办公室,处理问题也会考虑得更细致周全一些。

  基层干部与老百姓在感情上是一样的,但在思想观念上不能完全一样。干部在看待问题、把握问题的高度上,要高于老百姓。现在,我在老员工中建立了信息员制度,务工人员会给我反馈企业的信息,我不用再去“卧底”了。我现在考虑的是:把年轻的新增劳动力培训成技能型劳动力,因为技术精湛了,收入就更高了。

  为何去“卧底”?

  “让政府的说法和百姓感受对接”

  到企业“卧底”是被逼出来的。

  2007年春节后,县里决定在浙江义乌设立劳务工作站,我被任命为站长。带第一批303名务工人员去义乌当天,县里还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出征仪式。可没想到,不满一个月,就出问题了。主要是去之前县里、乡里的干部跟老百姓描述的和他们在义乌感受的不一样。结果,那一批务工人员返乡率达70%。他们返乡,不仅给个人造成经济损失,还给准备要外出务工的其他人传递了消极信号。

  云南人是“家乡宝”,老百姓出门少。我知道他们好不容易攒点钱,下了很大决心,才敢外出务工,结果到了外面的工厂一看,不是政府说的那么回事。最后老百姓赚不到钱,政府的公信力也会降低甚至丧失。

  我想,政府派我去义乌,我就不是代表我个人,我不能把这事办砸了,得让政府的说法和老百姓的感受能够对接,既要对得起政府、百姓,也要对得起自己的饭碗和良心。为了稳妥,我就以一个农民工的身份进企业,把情况摸清楚了再介绍乡亲们去打工。

  “卧底”的故事

  “必须坚持一个月才能把情况搞清楚”

  第一次“卧底”是2007年7月去义乌的一家饰品厂。我在义乌的人力资源市场看到招工简章就电话联系,然后就进去了。

  我在饰品厂的工作是串珠子,年龄大了,手脚慢,管理人员问我要不要换一下工作,我说不怕。但是,真的坐在那儿一整天,串12个小时珠子,还是特别累,腰酸背痛,没几天脚也坐肿了。但我必须坚持,因为一个月发一次工资,干不满一个月,我就不知道企业会不会按时发钱,会不会克扣。而且一般也要一个月才能把企业的情况搞清楚,如果进去干个三五天就出来,那就相当于白干了。

  其实最辛苦的,应该是后来在华统养殖中心当饲养员。我有400多度近视,戴着眼镜看上去太斯文了,容易让人怀疑,我就把眼镜摘掉了。

  当时,我负责照看病猪栏。我没养过猪,刚开始,觉得工作量挺大的,早上起来要打扫猪舍,然后用水冲,还要拉饲料,早、中、晚各一次,特别累,而且气味难闻,头两天连饭也吃不下去。好在挺过一个星期后就习惯了。

  我的心理准备工作做得比较好,反正“卧底”就专心做好两件事:一是把手上的活计做好;二是偷偷看看我们办公室有什么电话、短信过来。车间里不允许打电话,手机振动了,我就抽空上个厕所,看看有什么事需要处理一下。

  “卧底”考察啥

  “工作环境、生活条件、工资待遇、子女上学问题”

  我在企业“卧底”,首先是体验它的工作环境。比如第一家饰品厂,我待了一个月,觉得管理上比较苛刻,工作时间也比较长。正常情况下每天要干12个小时,遇到赶货,就得十三四个小时,甚至15个小时,这就不是很理想。

  生活条件也是我考察的重点。在华统养殖中心,四个人住一个房间,每人一张单人床,虽然简陋点,不过也算可以了。吃的方面呢,我每天把米淘好,放到饭盒里送到蒸汽室,下班以后饭就蒸好了,食堂可以打菜。

  工资待遇是务工人员最关心的。我“卧底”时跟工友聊天,他们会告诉我,工资什么时候发,会不会克扣。比如3月份的工资4月份发。如果3月份进厂,没发工资时还可以预支,只要别超过你的工资就可以。我觉得这还是可以的。

  后来我发现,打工的人中,夫妻占了很大比重。他们子女的上学问题如何解决呢?2010年9月,我又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应聘到一家农民工子弟学校去了。我以前当过老师,有教师资格证。那一个月,我教一年级,同时观察学校是怎么对待学生的,老师如何进行管理,教学质量和教学态度如何。

  “卧底”收获如何?

  “对企业的真实情况掌握比较全面”

  “卧底”之后,对企业的真实情况掌握得比较全面了,工作起来也更有针对性。

  比如第一家饰品厂,我把这家企业的用工信息回传局里,并在企业的宣传材料上特别注明了,比如吃,一个月要扣多少钱;住,水电费大概是多少。这样,县、乡、村的干部再去群众中作动员时,就可以按我标注的去讲,能让老百姓更清楚明白。

  而且,我在企业干过,就能设身处地为农民工兄弟考虑,知道他们最担心什么、最关心什么,也才可能提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这样,再去做群众思想工作时,才能把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群众信任你了,事情就好办了。

  对那些各方面条件相对比较好的企业,我就敢拍着胸脯介绍更多人去工作。比如义乌的另一家饰品厂,我“卧底”一个月后就介绍了22个老乡过去。还有那家农民工子弟学校,我当时就安排了5个农民工子女进去。我跟他们讲,这学校我呆过了,放心。

  (陈家顺口述 本报记者 胡洪江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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