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昶屹:"懂得衡平之术是我的人生哲学"

时间:2017-12-19 09:00:00作者:王跃新闻来源:正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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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昶屹。资料图

  个人简介:陈昶屹,北京市海淀区法院中关村人民法庭庭长。十年来,陈昶屹一直负责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审判组工作,已经审理、审结各类民商事案件近2300件,无一重大差错。他曾主审过“赵本山漫画肖像权案”“搜狐门事件案”“财经名嘴(水皮)诉百度公司姓名权案”“‘天上人间小姐’诉搜狐、酷我、千橡公司名誉权案”“潘百大战名誉权案”“北京大学诉邹恒甫名誉权案件”(该案被评为全国十大民事案件)等一批具有前沿性和重大社会影响力的疑难复杂案件,均出色地完成相关审判任务。多次获得海淀法院“结案状元”称号,两立个人三等功,先后获得了“全国法院先进个人”、“北京市人民满意的政法干警”、“北京市优秀青年人才”、“北京市政法系统优秀人才”等多项殊荣。

  陈昶屹,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中关村人民法庭庭长。2005年进入法院,2008年开始独立办案,一直从事一线民商事、知识产权案件的审判工作,年均结案360余件。主审了“假日教授蔡继明诉百度公司名誉权案”、"天上人间小姐"诉搜狐、酷我、千橡公司名誉权案”、“北京大学诉邹恒甫名誉权案件”等一批具有前沿性和重大社会影响力的疑难复杂案件。

  陈昶屹先后荣获全国优秀法官、全国法院先进个人、全国十佳“我最喜爱的好法官”、“全国模范法官”、2017年度法治人物等荣誉称号。

  将庭审分为“小中大”三类

  “十三年弹指一挥间,我每天就是来了开庭,开了庭写判决,结完了一年的案子又有下一年的。”陈昶屹谈起工作,眼神放光。

  即使是在最严寒的冬季,陈昶屹也会在清晨6点前走进凛冽的寒风。6点30分,陈昶屹已泡上一杯菊花枸杞茶,在办公室里收看英语新闻。随后,他从桌上摞着的知产案件材料、判例和学术著作中拣出所需,一一细读。放下书时,他转向电脑写判决。早饭前的法院大楼里静悄悄的,他写得畅快淋漓,时而蹙眉思索片刻。

  9点上班后,他的庭审穿插得紧凑而有章法。在其自制的表上,庭审按预估时间被分为三类:两小时的“中时间庭审”排在上午;下午开完3小时以上“大时间庭审”后,再安排一到两个“小时间庭审”,每个约1小时。上午庭审结束得早,离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陈昶屹快速下楼,骑车到知春里送达文书。去街道办事处送函时,他还顺便调查了解情况。

  到12点开餐,陈昶屹却不赶第一拨去,嫌排长队费时,晚半小时刚刚好。午饭后,被同事呼作“养生哥”的他沐浴在阳光下散步。空气不好时,他就在法院大楼里爬楼梯,一气儿爬上15层。而十多分钟后,他又在电脑前手指如飞地敲起键盘。“写写这两天办案心得,归纳总结新型案件,以后处理此类案件就可迎刃而解。同时,也为平时调研、写论文、讲课收集了素材,一举多得。”用他的话讲,这实为一个“淘金”过程。

  保护无过错守约方的利益

  陈昶屹小时候,一家人靠父亲做中医的收入勉强度日,母亲下岗后常带他走街串巷十几里路,卖小玩具补贴家用。可不料母亲下岗领到的3000元血汗钱被朋友借走不还,母亲四处状告无门,偷偷抹泪。当时十岁的陈昶屹强烈地感受到什么是不公平,他希望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如今,已是法官的陈昶屹全力守护着公平正义。

  一家公司欠债不还,在陈昶屹主持调解下同意还钱。讨钱的提出若能尽快拿回钱,可不要利息和违约金。欠债公司人员满口答应,但死活不愿按原告要求写“限期未还加倍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保证书。陈昶屹当机立断不再调解,宣布择日宣判,“连保证都不敢写,哪来的还钱诚意?”

  “对于不讲诚信者,即使达成调解协议也不会履行,法院只能按调解协议强制执行,而在调解时,无过错方往往已作出让步。”发现这种情况后,陈昶屹就不继续调解,而直接判决。“虽然调解结案率会降低,但我要加大对不守信者的惩罚后果,保护无过错守约方的利益。”

  要做有远见的法官

  2016年,陈昶屹审结了国内首例“被遗忘权”案,即原告任某某诉被告某网络服务公司侵犯名誉权、姓名权、一般人格权(“被遗忘权”)一案。

  “被遗忘权”是随信息网络时代产生的一种新兴权利诉求,陈昶屹称之为法律上的“后悔药”。一般指按照有关个人信息保护规则,网络用户有权要求搜索引擎服务提供商在搜索结果页面中删除自己名字或相关个人信息的权利。

  “被遗忘权”在中国算新事物,我国民事权利体系中尚无该项法定权利。那么,如何适用这一权利,这是陈昶屹接案后首先思考的问题。

  巧合的是,欧盟法院曾在两年前判过世界“被遗忘权”第一案,即冈萨雷斯诉谷歌案。

  既然在国内无先例可循,可用于参考的判例只有欧盟法院的这个裁决,能否将欧盟的裁决理念移植到中国?

  陈昶屹为此犹豫了很久。据他回忆,当时有很多学者呼吁在司法上确立“被遗忘权”。再三思虑之后,他并未照搬欧盟法院的裁决,反而做出了驳回当事人全部诉讼请求的决定。“驳回”二字看似容易,但在判决之前陈昶屹跟自己进行了一场博弈。

  “在内心确信之前,我心里始终有相反的声音在质疑。”陈昶屹说,在综合考量了欧盟与中国的社会背景、价值观念、法律体系,结合案情本身被告并未侵犯原告名誉、降低原告社会评价的基础上,作出了驳回判决。

  法官要有一定的远见。陈昶屹认为,“被遗忘权”看似保护了个人利益,但有可能造成产业萎缩,致使更多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就像扔在水中的一块石头,并非只产生一圈涟漪,可能是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或许建立一项新兴权利的作用可能比驳回的决定对个人来说更有利,“但驳回的判决更符合中国社会的现状。”陈昶屹最终作出了决断。

  同事眼中的“五台”法官

  陈昶屹审过诸多名案,北京大学诉邹恒甫侵犯名誉权案是其中之一。邹教授在自己拥有将近12万粉丝的微博中,用极为激烈的言辞称北大院长教授作风不轨、师德沦丧,伤害了学校大多数善良正直学者的感情,却得到一些网民迎合。短短一个月,邹教授微博粉丝量猛增至18万。

  邹恒甫不仅拒绝接收法律文书,还发微博称:“没看到起诉书,没收到传票,更没看到公示。”陈昶屹通过海淀法院官方微博,说明送达方式和过程,公布联系方式,希望邹恒甫尽快联系法院并参加诉讼。此后针对证据交换程序、开庭程序、宣判程序,陈昶屹均发布公告,更大胆提出通过法院微博对庭审全程公开。

  最后一次合议,合议庭一致认为邹恒甫言论行为已构成侵犯名誉权。判决草稿,陈昶屹已修改了9遍,仍在不厌其烦地推敲,并一再追问大家:“我们所讲的道理,用普通人而不是法律人的视角来读,能理解吗?”最终,判决被上级法院维持,也得到了绝大多数网民的认同,网友在法院微博评论这是一份“有理有据的判决书”。

  “不论给陈昶屹评什么功,我都相信他是干出来的。”一位老法官感言。另一位资深老庭长把陈昶屹称作“五台”法官:撑得起法台、上得了讲台、坐得住书台、上得了电台、下得了灶台。

  陈昶屹认为,中国法治的未来在基层司法。他对法律乃至人生的看法是:“衡平是法律的命门,平衡是生活的法门,懂得衡平之术的人才会有平衡的人生,我想这是我个人的人生哲学。”

  (王跃/文稿统筹,据澎湃新闻、北京晚报等相关内容整理)

[责任编辑:郭荣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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