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原政法委书记受贿获刑 "能人"互助催生"权力江湖"

时间:2014-01-16 06:56:00作者:吴贻伙新闻来源:正义网-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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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岂能如此“五子登科”】

汪建设出庭受审

搞房子、弄车子、帮孩子、谋位子、“办”案子,他也算是“五子登科”了。郭山泽/漫画

  汪建设现年57岁,原是安徽省黄山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厅级),更早前其先后担任黄山市所辖的黟县城建局局长,休宁县县长、县委书记,黄山市屯溪区区委书记、区人大常委会主任,黄山市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等职务。2013年10月15日,汪建设因犯受贿罪,被安徽省蚌埠市中级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60万元,犯罪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一审宣判后,汪建设当庭表示服判,不上诉。

  一审判决认定,1987年至2012年间,汪建设利用担任上述职务便利,接受他人请托,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人民币506万余元、美元1.31万元、欧元0.5万元、港币1.6万余元,受贿总额共计折合人民币达520余万元。记者注意到,法院认定汪建设受贿的财物,不仅有人民币、美元、欧元、港币和购物卡,还包括名表、名字画、玉器首饰、冬虫夏草以及汽车、房产等等,可谓琳琅满目。

  搞房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黄山市屯溪区康乐三路41号某室,是汪建设在屯溪区的一处房产,为黄山市某房地产开发商黄小兵所奉送,也是汪建设及其家人所拥有的四套住房中的一套。

  2000年11月,汪建设从休宁县委书记的任上调到屯溪区任区委书记之初,一直住在新安江宾馆。不久,汪的妻子李霞也调到屯溪工作,一家人感觉住宾馆很不方便。

  一次,黄小兵请汪建设吃饭,饭后送汪建设回房间,当看到汪建设的房间很凌乱时,黄小兵便说了一句“你居住的环境太差了”。汪建设就问黄小兵有没有房子,黄回答说正好有一套房子,就在新安江宾馆隔壁,“你去看看,如果满意你就搬到那边去住”。汪建设当即就去看了这套房子,看后很满意。黄小兵便把这套房子的钥匙交给了汪建设,不久汪建设一家就搬了进去,当然他也没提给钱的事。

  到了2004年,汪建设提出要将这套房子买下来,黄小兵表示同意。对于这套面积139平方米、市价每平米1100多元的房子,当时双方商谈的价格在10万元左右,但汪建设表示现在没钱,让黄小兵先把该套房子过户到其女儿汪丽名下。黄小兵二话没说,就安排公司工作人员出具了购房合同,开具了购房发票,并且把公司账目做成汪建设已经交过钱的样子。

  由于这个房子楼下开了不少大排档,晚上比较吵闹,油烟也比较大,所以汪建设住进去之后觉得并不满意。2003年夏日的一天,汪建设向黄小兵谈起了这一“苦恼”,黄小兵当即表示,他在黄山市新安广场小区还有一套江景房,带阁楼的,“你要是看中了就搬到那边住”。汪建设赶去一看,230多平方米,市场价格也不贵,当场就决定要了,但却没提去交什么房款。没几天,黄小兵就吩咐手下把房钥匙给送了过来。不过,汪建设此后始终没有搬进去住,而是堆放一些家里的杂物。直到2012年3月9日被安徽省纪委“双规”前,汪建设才让妻子李霞通过他人将该房钥匙还给黄小兵的妻子。

  据办案机关估价鉴定,这两套时价共30.8万余元的房子,到2012年12月已升值到160万余元。

  除了上述两套房产,汪建设在2003年还“相中”了浙江商人张自强开发的屯溪区秀水豪园连体别墅里的一套200多平方米的房子,虽然汪建设的妻子后来相继支付了26万余元的房款,但汪建设最先却以借款的形式从张自强那里拿了10万元作为首付款。

  到了2010年,汪建设的女儿汪丽要在上海买房子,汪建设便通过张自强,以150万元的价格把这套房子卖了。仅这套房子,汪建设就赚了120多万元。说到汪丽在上海买房,不仅其购房的5万元定金由黄山市某物业集团公司的老板李军买单,甚至后来装修也有不少老板“赞助”。

  弄车子:纵容家属强索要

  2003年9月,刚刚学会开车的李霞打电话给黄山某物业集团公司老板李军,说她经常回老家黟县不方便,另外她所从事的工作也需要经常下乡,让李军借一部车给她,并叮嘱说车辆不要上物业集团公司的户,也不要上李霞个人的名字。

  一听汪建设的夫人要一部车,李军不敢怠慢,很快便买来一部崭新的桑塔纳(普桑)轿车,并把产权办在一个姓康的人的名下。从此,这辆车就成了李霞的私家车,但购车费用以及每年的车辆保险费等均由该物业集团公司支付。

  2006年7月,适逢黄山市委换届,汪建设担心这辆车子有问题,就让李霞将车还了。换届结束后,李霞又把这辆车开走。2012年3月,汪建设案发,李霞才让汪建设的驾驶员把这辆车还给李军公司,并交出了钥匙。

  汪建设不仅对自己的家属向人索要车子采取纵容的态度,还对一些企业老板申请最牛的车牌照号不遗余力地给予帮助。

  程辉是黄山市一房产公司的老板,自汪建设到屯溪区任职时就与其建立了关系。2009年春,程辉听说黄山市“9”字头车牌开始发放,便很想把皖J99999牌照搞到手,于是去找汪建设。汪建设当着程辉的面给交警支队长打电话,让他把皖J99999牌照号办给程辉。

  把这么牛的牌照号搞到手,让程辉觉得汪建设很给力,自己也很有面子,对于其企业形象的提升也大有好处。为此,程辉利用各种机会予以“回馈”,其先后35次直接或通过汪建设的女儿汪丽送给汪建设人民币15.8万元、价值人民币8.4万元的范曾字画一幅、价值人民币1.456万元的鱼形玉挂件一块。程辉坦言,他与汪建设的交往风格,并不是要找汪建设办事时才送钱送物给他,而是通过平时的交往加深感情,办事的时候汪建设才会更加给力。

  皖J99999牌照号很牛,皖J56666的号牌也不逊色。2009年上半年,经营液晶产品的李然购买了一部奥迪A4轿车,想要一个好牌照,便给汪建设打电话请求帮忙。汪建设很热心,一个月后,就帮李然顺利拿到了皖J56666的车牌照号。李然在汪建设母亲去世、女儿结婚时,先后两次送给汪建设人民币1.6万元。

  2007年,江苏某企业董事长沈某为了其与黄山市环保局合作的固废处理项目得到汪建设的关照,在汪建设的提议下,与汪建设结为干亲。汪建设听说沈某的车子在徽州区境内有违章记录,便当着沈某的面立马给交警部门负责人打电话:“这个车子是我们招商引资公司的车子,这个老板跟我关系不错,你们下次没有重大问题不许查了。”后来,沈某公司的车子在黄山境内再也没被罚过,成了名符其实的“特权车”。

  帮孩子:明着要求吃“空饷”

  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汪建设对于自己的女儿汪丽也是宠爱有加,从上学、参加工作到培训、买房、装修、结婚等等一样没落下,可以说是“操碎了心”。汪建设不仅利用职权让汪丽吃“空饷”、让企业老板为汪丽的支出买单,对于汪丽主动找他的那些“朋友”报销个人消费发票也是听之任之。

  2005年7月,汪丽大学毕业。汪建设了解到李军在上海的某机械厂有4个上海户口指标,就打电话给李军:“女儿大学毕业想到上海发展,目前没有好的单位,先到你们公司挂个名,签个劳务合同,你们单位给她发工资、参加保险,这样我就放心了。”得到过汪建设多方关照的李军自然说没问题。这样,从2005年10月起直至2012年2月,李军安排机械厂每月给汪丽发1500元工资,但汪丽却从未上过一天班。

  一次,李军与汪建设一起吃饭,汪建设说:“我女儿在你那里拿的工资太少了。”李军说:“我知道,她在我公司不上班,多拿工资负面影响比较大,我会从另外一个公司给她加一点。”李军说到做到,他自2007年1月起,又安排其在上海的另一家公司每月付给汪丽2000元工资。

  2007年上半年,汪建设打电话给李军,告诉他汪丽要在上海一家专门的英语培训机构培训技术英语,学费大约3万元,希望他把学费交了。不久,李军打电话给汪丽,让她自己来拿培训费2.5万元。

  2009年八九月间,汪建设到上海约李军去看他女儿在延安路租的房子。汪建设说:“我女儿工资不高,这里房租6000多,你每个月给她报销掉。”李军当即答应,后安排公司出纳以租金形式每月往汪丽的卡上打5000元。据检察机关查实,从2005年10月至2012年2月,汪丽在李军的机械厂吃“空饷”期间,以工资、培训费和房屋租金的形式,就收取李军38.95万元。

  汪建设还让一位杨姓房产老板为汪丽报销消费发票1.6万元。到后来,汪丽干脆自己直接找一些老板报销个人消费发票,她曾经三次让黄山市歙县徽州旅游景点开发中心的胡某帮其报销车辆保险及餐饮、购物、出租车票、停车费等发票共计3.4万元。2011年汪丽装修房子,胡某主动为其购买厨房用品、卫生洁具及冰箱,花去3万多元。

  据一审法院认定,仅经过汪丽之手收受的钱物就折合人民币达120多万元。“他们肯定不是冲着我给我送的,肯定是因为我爸爸他们才会给我送钱物。”汪丽说。

  汪建设没有看好自家门、管好自家人,不仅仅体现在其女儿身上,还体现在家里所有的红白喜事及过年过节等事项上。此案据认定,在汪建设25年间总共450余次受贿记录中,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其妻弟去世,妻子生病,女儿生日、工作、买房、结婚,母亲生病去世及过年过节等时候。56名行贿人中,在这些时候给汪建设行贿的就有48人。2009年8月,汪建设的妻子在上海住院治疗,行贿人纷纷前往,在上海市和黄山市,汪建设先后收受的“慰问”款达50多万元。汪丽结婚,收到35个人的“贺金”60多万元。汪建设的母亲去世,他也收到27名行贿人的贿赂款16万余元。

  谋位子:“朋友”相托都给办

  汪建设干过休宁县委书记、屯溪区委书记,又担任过黄山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前后十几年间,虽然没有明显的卖官鬻爵行为,但他利用职权或自己职务的影响力,相继给十来名他自认为关系不错的行贿人的家人及亲戚安排工作或者职务调整提供过帮助。

  2001年下半年,汪建设任屯溪区委书记大约将近一年的时候,黄小兵来找汪建设。黄小兵说,其妻子刘云在屯溪区某部门工作多年,能否帮忙给她解决个副科级的位置,汪建设应承下来。后来,汪建设让区委组织部长予以安排。2001年底,刘云被任命为享受副科级待遇的某分局局长。

  2002年12月,李军的表妹从部队退伍,李军请汪建设帮忙安排一个好单位,汪建设表示同意,随即作出批示,要求区委办主任将李军表妹的事落实一下。不久,该批示件转到屯溪区民政局和人事局,李军表妹的编制就这样挂在区党史办,人被借调到屯溪区委办做秘书工作。

  许时健是黄山市某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1年下半年经人介绍认识汪建设后,相互之间来往比较频繁。一天,许时健向汪建设提出,自己妻子方某在黄山市园林处工作,一直没有编制,想调到屯溪区民政局的一个下属单位区干休所工作。汪建设说“可以”。2001年12月,许时健交给汪建设一份关于申请调入区直单位的报告,汪建设遂在该报告上签署明确意见,称“为支持某公司租赁我区水泥厂的工作,请民政局在下属单位(事业)予以解决,并请人事局办理”。在办理调动手续期间,屯溪区干休所的几位老同志来找汪建设,对这一调动当面提出异议,后来见汪建设的态度比较强硬,也只好勉强答应。2002年初,方某的调令下达。

  2003年4月,汪建设在中央党校学习。许时健于当月中旬的一天,从家中拿了5条软中华牌香烟和1万元人民币,从黄山机场直飞北京。见到汪建设,许时健说:“你在北京买点东西补补身体,感谢您在我妻子工作调动上的帮忙,另外蔬菜副食品批发大市场项目也请给予帮助。”就这样林林总总,许时健先后17次送给汪建设人民币19.5万元、美元1500元。

  与众多买官卖官者不同的是,对于这些人事安排上的事项,汪建设与绝大多数请托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即不会为某一次帮忙而送钱收钱,而是长流水、不断线,是一种长期、稳定的感情投资和金钱投资式的交易关系。据统计,从初次犯罪到案发,汪建设和多名行贿人的交往大都长达10年以上。

  “办”案子:招呼过问一齐上

  因赌博被行政拘留他能让人提前“出来”,企业资金被法院冻结他能为之“解冻”,由于受贿被查处他能让受贿者免予刑事处罚,聚众斗殴他能让人获得从轻处理……汪建设主政安徽省黄山市的政法工作期间,对于有所请托,无论是刑事还是民事案件,无论是行政执法还是刑事司法,他都会尽力打招呼关照一下、“过问”一通。

  干预执法、干扰司法,其结果只会是影响了法律的权威,损害了司法的公信。

  2011年春节前,黄山市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返还垫付款纠纷一案被徽州区法院查封了账户资金,法定代表人毕小利便给汪建设打电话说,账户被冻结了,农民工工资没有钱发放,请其帮忙给法院“讲一下解封”。

  汪建设答应帮忙,随后他给徽州区法院院长打电话,让他们解封毕小利公司的资金,等把农民工工资部分支付后再行冻结。两天后,毕小利公司的账户顺利解冻。

  2011年初的一天晚上,毕小利酒后驾车被交警抓住。在汪建设的干预下,当天夜里1点多钟,毕小利在交警队作完笔录后就被放回了家,没有受到拘留处罚。2011年11月29日,毕小利参与赌博,被屯溪区公安分局决定拘留10天。汪建设又帮忙把毕小利提前放了出来。

  无利不起早,汪建设的确为毕小利办了不少事,毕小利也因此先后33次送给汪建设人民币及购物卡共计37.9万元。

  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汪建设在任黄山市政法委书记期间,所插手的各类案件多达20余起,而被其关照的请托人也会在不同时机、通过不同方式对他的这种“慷慨相助”表示谢意。

  “涉案人员多、持续时间长,犯罪频率高、涉案数额大,贪大不放小、敛财名目多”,汪建设“五子登科”式的犯罪轨迹,随着正义的审判已然昭示于天下。尽管其在看守所内还曾向原工作单位寄明信片表示歉疚,但其不慎、不严、不廉、不公的社会危害性,又岂是一张明信片所能挽回的? (吴贻伙/正义网)

  (除汪建设外,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案后说法

  新闻评论员刘天亮:落马之前的汪建设,“牛”气逼人,就连“朋友”赌博酒驾、办特权车牌,他都出面摆平不在话下。这些“能人”身边有一个“江湖”,就是灰色利益共同体。在这个共同体中,“能人”利用手中的权力替人解决麻烦,也收人好处作为交换,并通过利益共同体扩张自己的人脉关系,让更多人踏入这个“江湖”。监督的缺失,某种程度上使“江湖”成了气候。然而,“能人”们虽然一时能呼风唤雨,但把戏总有被拆穿的一天,等待他们的最终是法律的惩罚。

  ——2013年10月17日《人民日报》

  上海政法学院教授、上海法学会副秘书长汤啸天:权力不仅具有自我扩张的特性,而且,单项的某一个方面权力掌控者都会在权力运行的过程中感到,单一的权力难以在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畅行无阻,于是,不同领域之间的权力交织、权力互助、权力互换必然出现。我们提出把公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并不是简单地对权力运行范围进行限制,更为重要的是要防止以“以权易权”为主要特征的权力交易。对于权力交织、权力互换的腐败,只要有高度透明的政府信息公开,人们就可以发现隐藏在貌似无关联现象背后的权力交易。

  ——2013年10月16日《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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