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绝不坐在自行车上笑"诈骗数百万"跌落云端"

时间:2013-09-26 07:09:00作者:纪萍 杨建昌 芮东生新闻来源:正义网-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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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从云端坠落的空姐】

汪慧慧租了十多套房子用于诈骗,这是其中一套房产所在的小区

  在看守所关押数月之后的汪慧慧在讯问笔录上签名,没了债主上门的压力,能吃能睡反而胖了

  绝不坐在自行车上笑

  2013年8月8日上午,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法院公开宣判,曾经天生丽质、风光无限的空姐、被告人汪慧慧因犯诈骗罪,数额巨大,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汪慧慧,1986年10月出生在江苏省常州市一户殷实人家,父亲是生意人,精明能干,事业风生水起,乖巧美丽的独生女乃掌上明珠,宠爱有加。不幸的是,汪慧慧12岁那年父亲患上肝癌,折腾了几年,人财两空,撇下汪慧慧母女驾鹤西去。

  汪慧慧在学校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不用妈妈操心,只是家境急转直下,她记忆中爸爸去世后妈妈给她生活费最多的一次仅有100元。汪慧慧很争气,重点高中毕业后考上了省重点大学。上大学后,汪慧慧就开始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不再跟妈妈要生活费,她发誓,一定要挣大钱,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汪慧慧也很幸运,凭着高挑的身段和一张明星脸蛋,2006年,她上大三那年考上了空姐。

  空姐是高收入人群,当时汪慧慧月工资有一万多元,还有各种补贴,收入比那会儿的年轻公务员高出数倍。空姐也是高消费人群,见的世面多,对时尚品位要求高,化妆、保养、服装等费用的支出比同龄女孩要高得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空姐两年,汪慧慧花钱刹不住车了,购物美容下馆子,公休日满世界旅游,不这么整似乎就委屈了空姐的身价,渐渐地自己的收入不够花了,咋办呢?

  汪慧慧当空姐是为了满足虚荣心,她并不热爱这份职业,也就谈不上珍惜。她开始厌倦空姐的生活,开始不满足于空姐的高薪,看着周围的姐妹好几个找了“富二代”、“官二代”或者老爸级的企业家,她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嫁个大款呢?

  汪慧慧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追慕者很多。她也处过富二代,但觉得富二代似乎显浮躁浅薄;年轻公务员吧,对她倒是很在乎,可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她逛一次商场呢。汪慧慧心里跟明镜似的:宁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能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

  “富翁”老公竟是“负翁”

  汪慧慧的父亲原来在生意场有个圈子,汪慧慧的母亲妻承夫业,生意圈里继续混着,挣点小钱,一来二去,汪慧慧跟着妈妈结识了圈子里的叔叔伯伯们。郝利明是这个圈子里比较有品位的成熟男士,言谈举止都不俗,结识各路社会名流。男人不显老,50岁出头的老郝看上去也就40来岁,加上打扮讲究,更显年轻。女孩子多半喜欢成熟型男人,汪慧慧对郝叔青睐有加。

  汪慧慧的妈是穷怕了,谋划着美若天仙的独生女能找个实力雄厚的女婿,自己后半生也就有着落了。离了婚的郝叔早对汪慧慧这个侄女心旌摇曳,只是碍着年龄还有辈分没贸然出手。听说慧慧妈在给女儿物色对象,他赶紧凑了上去,约会看电影,旅游逛商场,死缠烂打,花了不少银子,最后,一只价值30万元的钻戒终于搞定此事。

  汪慧慧说那天在五星级宾馆豪华包厢里,郝叔把那颗大钻戒递到面前的时候,一下子就蒙住了。空姐朋友中里好几个嫁大款的,可也没见过这么大手笔送这么贵重钻戒的啊!于是,当天就改口叫:郝兄。

  老郝是历经沧桑的成熟男人,有钱有社会地位有社交圈子,能给汪慧慧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得不到的很多东西,能最大限度地满足她的虚荣心,他犹如一辆崭新的宝马,充满诱惑力。相比之下,那些排着队追她的80后就太无味了,他们要奋斗到何时才能像老郝这样呢?再闪亮的自行车也比不上老牌宝马好,她要的是最现实的利益,没耐心等待80后小伙子10年、20年后的将来,及时享乐是汪慧慧最大的追求。汪慧慧很有主见,戴上那枚大钻戒的当天就跟郝兄去了别墅……

  为迎娶年轻美丽的汪慧慧,奔六的老郝豁出去了,那结婚的排场在当时常州城里算得上最豪华最气派的婚礼啦。就现在,囚衣手铐加身的汪慧慧说起当年婚礼还一副自鸣得意的神情,她说嫁给老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2007年春节老夫少妻闪电结婚。老郝究竟多少岁数?有多少家产等着你去享用?汪慧慧一无所知,豪华婚礼上乐得合不拢嘴的慧慧妈也没整明白,荣华富贵面前母女俩全蒙了。

  不久,汪慧慧怀孕了,她被迫从空姐岗位上退役。不过,找到老郝这钱袋子,工作就不那么重要了。2008年春天,汪慧慧为老郝生下一大胖小子,老郝对少妻百般宠爱,按理汪慧慧也该舒心快乐才是。可幸福总是很短暂,她渐渐发现老郝的猫腻:年龄大她整整两轮,和前妻的儿子比她这小妈也小不了几岁;最大的猫腻是老郝的个人财产为负数,豪华婚礼、包括那只大钻戒都是花的明天的钱……从云端一下子跌到地面,汪慧慧感到冰凉透背。

  天上哪能掉馅饼

  抖搂一下老郝的老底,曾经日进斗金,显赫一时。只是风水轮流转,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几年老郝败得忒惨了点儿,几处房产抵了债,宝马车主换了名,新婚别墅是租来的,另外还有未结案的债务官司一身,最惨的时候老郝连小儿子的奶粉钱都拿不出来。

  “宁可坐在宝马里哭”这种选择一般是逃不脱先甜后苦的宿命的。怀里的孩子还未满周岁,自己真就坐在宝马车上哭了,戏剧性的落差让汪慧慧简直要发疯了,脑子全乱了,整天哭闹。但老郝的反应是:要钱没有,要老命有一条!

  断了银两的日子,汪慧慧一天也不能过。她开始谋划自救,先做了几笔小生意,可都以赔本告终。参与赌博,结果手气很背输了三五十万。

  电视上手机里花样繁多的卖房广告激活了汪慧慧的灵感,2010年下半年她开始做大生意了。她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租下十几套单元房,先是在亲朋好友面前吹嘘能买到“批发价”即低于市价30-50%的房子,然后带着自以为“捡到馅饼”的不明真相者看房,看中了先交定金及过户费数十万元,之后签订“买卖合同”,骗取房款。

  汪慧慧诈骗手段多样,对象都是熟人。

  屠娟是服装店老板娘,汪慧慧经常光顾她的服装店,出手大方从不欠款,渐渐彼此成了朋友。据屠娟回忆,“2012年5月24日下午5点多,汪慧慧到我店里买衣服的时候说她手里有好几套房子,便宜卖,我没在意。她还问我要了沈箐燕的电话号码,我就给了她。沈箐燕是我的好朋友,她俩在我店里见过面,当天晚上沈箐燕拎了盒蛋糕来我店里给我过生日,说是已经在汪慧慧那里订了2套房子,付了2万元的订金。沈箐燕还说房子很划算,一百平方米只要20多万,让我也考虑一下。我当时就联系了汪慧慧要看房,晚上9点多汪慧慧过来了,带着我和我老公,还有沈箐燕等人到市中心香缇湾小区去看房子。”

  “我们到了那里之后汪慧慧敲门,一个女子开的门,我们进去转了一圈,一个房间还有人在打牌。我对这套房子的结构等都很满意,想买,但是没有钱,汪慧慧说看上这套房子的人很多,我当时就打电话给我弟弟,让他从工行汇4万元到了汪慧慧的工行卡上。两天后汪慧慧打电话让我汇1.2万元过户费给她,她说两天之内会让房子里面的人全部搬走,三天内就把房子钥匙给我。等了三天没见汪慧慧拿钥匙来,我和沈箐燕就怀疑她是骗子。打电话叫汪慧慧到我店里来,她来了之后我们就把她控制在店里,说只要她快点把房子钥匙给我就再给她点好处费,否则就要报案。她看情况不妙就说:我会想办法把钱还给你们,我正在凑钱。她用建行卡在我店里刷了1万元还给我,她打了几个电话后,她家人来了,说给汪慧慧点时间,我们一直僵持着,后来就报警了……”

  2010年秋至2012年5月28日案发,汪慧慧以“批发价”出售常州市区房产15处,有中央花园、锦绣花园、青山湾、香缇湾、莱蒙城、北岸湾……共骗取近500万元现金及汇款。受害最大的是汪慧慧父亲生前铁哥们李伯伯,生意场上老江湖老李对办案检察官说:谁知道这小丫头还是个大骗子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来叼我这个长辈上钩。我自己受骗不算,还介绍亲朋好友都去买她的房子,一下子端了10套房子,被她一共骗取了349万元,现在一分钱都没能追回,对亲朋好友都无法交代,害人哪,我们全都是她爸的朋友,她爸若地下有灵,真是要跺脚跳啦!

  当然,被害人自身得吸取教训,很简单,天上哪能掉馅饼啊!

  人生没有回头路

  案发时汪慧慧诈骗所得全部挥霍一空,为削尖下巴、垫高鼻梁所做美容项目就花去近60万元,她疯狂购物,衣柜里有数百件高档服装还没来得及拆除包装,各种女性奢侈品应有尽有,她说:花惯了,刹不住,每天要花掉数千元,看见喜欢的就要买,多半是满足心理需求,并不是真的要穿要用。疯狂消费、纸醉金迷的背后掩盖的是内心的极度空虚,靓丽的外表下是一颗无所皈依的心灵。案发后汪慧慧仅退出用赃款购买的价值约8万元的黄金饰品。

  案件审查起诉期间笔者采访了汪慧慧,仔细端详审讯椅里憔悴不堪的汪慧慧:削尖了的下巴,垫高了的鼻梁,颇有几分范冰冰的影子,只是并没感觉丝毫美丽,似灵魂出窍的一张面具,让人不觉得美丽。

  该案承办女检察官马可兰深有感触地说:我与汪慧慧同为80后女性,然而价值观却截然不同,提审她的时候,她一脸的玩世不恭,还说我体验了你们几辈子都没有的享受,就是吃官司也值了……

  我国刑法规定,诈骗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被告人汪慧慧诈骗数额巨大,诈骗所得大部分未能追缴,被从重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50万元。

  吊诡的是,被告人席上的汪慧慧比收监前胖了许多,笔者问及原因,汪慧慧说,在外面虽然自由,但骗了这么多钱心理压力山大,比坐牢更煎熬;一朝成囚,反而放下了心理负担,该来的终于来了,吃得着、睡得着,倒长了不少肉……

  宣判后汪慧慧当庭表示不上诉,认罪服判。问她对今后的铁窗岁月有何打算,她愣了一下,哭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熬过这12年,可怜我的孩子那么小就没有了母爱……我想告诫外面的女孩,有钱花不等于幸福,幸福要靠自己,要有工作,有自尊,如果现在能从头再来,我宁可跳到自行车上去,绝不会为了物质享受再钻进宝马车里!

  “我的价值观崩溃了”,如今这句话经常被人拿来调侃、玩笑。而本案中汪慧慧的人生,恰恰是毁在了金钱至上的价值观上。从生活的奢靡到择偶的取向,直至铤而走险、锒铛入狱,背后无不是围绕着“钱”在打转,人性、道德、良心、诚信……统统丢进了垃圾箱。

  如今,“汪慧慧”一样的新女性大军早已呈现浩荡之势,只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而已。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正越来越猛烈地掀动人心的波澜。在许多人眼里,斗富、显阔、纵欲被称为“潇洒人生”、“过把瘾就死”;把大款、大腕当作崇拜的偶像,把拥有金钱、别墅、名贵宠物看成辉煌人生的象征。

  “人心惟危”,心若一旦失守,人生的失守便也不再有悬念。(纪萍 杨建昌 芮东生/正义网电)

  (文中除汪慧慧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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