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作家胡冬林曝长白山"杀熊取掌"遭"追杀令"

时间:2012-08-14 09:46:00作者:邰筐 郑崎新闻来源:正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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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日,吉林长白山,胡冬林在查看现场,面对熊尸他默默无语。/黎广/摄

  

  

  胡冬林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在原始森林里的观察记录。

  【√】胡冬林隐居长白山8年的真正原因,难道仅仅是一个作家为写作体验生活吗?也许最初是,但后来肯定不是,否则他不会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去举报偷猎者和对当地环境的破坏者

  “大窝集”在满语里就是“黑森林”的意思。

  “大窝集”究竟有多大?据胡冬林说,清代最大的一个有5000平方公里,位于今天的辽宁。在清代,像这种“大窝集”中国有大小48个。有敦敦窝集(小蝴蝶的意思),勒富窝集(熊的意思),纳秦窝集(绿色的海的意思),还有库勒克窝集、阿尔哈窝集、毕尔罕窝集、呼里马尔窝集等等。

  后来,中俄北京条约和中俄续订条约划走了17个;满洲时期,日本人砍伐了25亿立方;建国以后,毁林开荒、大炼钢铁,又被我们自己砍了88亿立方。现在只剩了小兴安岭和长白山两个自然保护区。而小兴安岭上世纪50年代也被砍过的。这些数字有些是胡冬林听他父亲——著名诗人胡昭讲的,有些是胡昭听他父亲讲的,有些是胡冬林自己翻阅资料查来的。

  事实上,他不是植物学家,也不是动物学家。他是吉林省作协的一名专业作家。2007年至今,他一直生活在长白山自然保护区边上的一个小镇的出租房里,边体验林区生活,边保护森林环境。

  他写出了大量以野生动植物为题材的作品。如长篇小说《野猪王》,散文集《青羊消息》、《鹰屯》以及大散文《约会星鸦》、《蘑菇课》等。

  在中国,像胡冬林那样,扎在原始森林里观察体验、走访调查的作家非常稀缺。2001年他创作的动物题材散文《青羊消息》发表在《人民文学》,并获得全国首届环境奖。

  老胡的帆布兜子

  个性豪爽,不修边幅的胡冬林是个对生活要求不高,大大咧咧的人。他唯一的癖好是喜欢穿军绿和迷彩。他说,这种衣服最接近森林和土地的颜色。

  每回胡冬林上山都要套上一身旧迷彩,背一个帆布兜子。兜子里装有必带的几样东西:帐篷和高瓦数的手提矿灯是必需的,因为碰上大雨天或者黑夜回不去,随时可能要在野外安营扎寨。相机是必需的,每次出去,他都能新拍到一些没见过的植物啦蘑菇啦昆虫的图片,七八年下来,他已积攒了几万张。望远镜也是必需的。笔和本是必需的。

  随身带的还有一个不锈钢杯,用它来装山泉水喝。当然还会带适量的咖啡、干粮、水果、香肠以随时充饥和补充体力。枪和刀,胡冬林是决不会带的,他不仅仅是一个环保主义者,而是一直把森林里的所有动物,把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当成朋友看待,决不会去伤害它们。

  唯一的一件武器老胡是万万不敢忘的,那就是警用防暴催泪喷射器,里面装的是美国进口的喷熊剂。那是用来对付棕熊和黑熊的。万一在原始森林里和它们狭路相逢,对准它们头部猛喷一下,可以对它们造成十几分钟的麻醉,又不至于真的对他们造成伤害。可就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就足够你迅速逃命了。

  胡冬林每次上山一趟大约要走15公里,每一次他都觉得是一次全新的旅程,是大自然对他最慷慨的一次赐予。他走一会拍一会,总觉得前方有更美的东西在等着他。

  头骨标本

  在胡冬林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母棕熊的头骨标本,用红布蒙着,像一个来自远古部落的图腾。

  这里头有个故事,是胡冬林听当地猎人讲的。那是他有生以来认为最惨烈的故事。

  故事讲述的是一头三岁母棕熊和两头幼熊的悲惨遭遇。四年前,在长白山森林里,一头母熊领着两头幼熊,被猎人追杀猎人一直追了一天一夜,母棕熊被射杀,(也许母棕熊是因为不忍丢下两个孩子才遭了厄运)。两头幼熊还那么小,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妈妈再也不知道逃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睁睁被射杀。

  一家三口,三分钟被灭门。杀死的熊头被制成标本,卖价7000~8000元。

  胡冬林听猎人讲了这个故事后,母棕熊一家三口悲惨的命运让他犹如雷击,他热泪盈眶,托人辗转数次,想尽办法终于把那个母棕熊的头部标本要了过来。时刻把它放在自己书桌上,每当他写东西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一双绝望的眼睛在看着他。

  他的《青羊消息》、《拍溅》、《野猪王》就是在它陪伴下写出来的,他最近正创作的《熊冬眠树》就是为这一家三口的悲惨命运的立言和呼喊之书。

  记者没有问胡冬林隐居长白山8年的真正原因,难道仅仅是一个作家为写作体验生活吗?也许最初是,但后来肯定不是。否则他也不会一次次不畏恐吓,冒着生命危险去举报偷猎者和对当地环境的破坏者。

  但有一条毋庸置疑,射杀母棕熊一家的炸子(一种爆炸装置,以食物诱使熊啃咬而激发爆炸,当场即可将数百斤的熊炸死。)同时也击中了他的灵魂,从此把他和长白山那一整片森林连在一起。

  有熊出没

  胡冬林住在离保护区大约有10分钟路程的二道河镇一间租来的房子里。每天阳光一照到书桌上,胡冬林就会做5分钟激烈的思想斗争:是先在洒满新鲜阳光的书桌旁写完500字再上山,还是马上上山?

  对于老胡来说,长白山的吸引力太大了,整个林子都是他的书桌。

  老胡之所以频繁上山,是因为他目前正在为创作《熊冬眠树》观察和积累素材。他的目的地是爬到海拔1000米以上的针阔混交林带,那里是熊经常出没的地方。

  有一次,他在一片松软的细沙上,发现有三四枚类似人的足印,其中一枚相对清晰。他感到一阵狂喜,熊的足迹!

  他激动地趴在地上,反反复复观察,这枚清晰的掌印是一头未成年黑熊的后掌(熊掌前掌宽,后掌长),掌边缘有一圈厚毛,无形中扩大了足印的面积并使足印边缘压痕相对模糊,去除这个因素,裸掌约长十六厘米,宽七厘米左右。由此他得出结论:这是一头去年二月中下旬出生的小熊,年龄一年零七个月左右。

  “母黑熊生下小熊后要带两年左右,教给它独立生存必要的常识与本领。估计它身边有母熊陪伴。果然,随后又发现了稍大一些的足印。其中有的足印凹处有松干针叶或落叶,大概是两天前留下的。此外,循足迹走出没多远,它们停了下来。现场的足迹较凌乱,有双脚并拢驻足观望的脚印,也有侧转身改变方向的足迹,似乎嗅出前方有某种危险状况,表现出踌躇不安的心态。然后果真改变方向,调头沿峡谷的斜坡往侧上方行去,在火山灰形成的漫坡上留下两行斜行向上的足迹。它们选择的路线坡度较缓,完全可以走出峡谷,进入森林。

  “是什么使这对熊母子改变原有路线,选择了转身走出峡谷的做法呢?”胡冬林陷入了沉思。

  熊的禁忌

  熊的领地是不可侵犯的。它是一种相当灵敏的动物,嗅觉是人的两倍,而听觉大约是人类的1200倍。它的领地意识特别强,在它出没的地方,以它为中心,方圆50平方公里都是它的领地。

  “你若不小心把帐篷扎在一头熊的领地,那就等于无意中侵犯了它,麻烦就大了。除了闯入熊的领地,还有几种情况也会惹怒它。

  “一种情况是你无意中从两头熊中间穿过。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一头母熊带一头小熊出来遛弯的状况下,它们一般不会一前一后,而是一左一右,彼此相互照应。它们中间会空出一段距离,比如它们走的是一条小道的两边的草丛,如果这时候你恰好从小道经过,你看不到它们,而它们能看到你,你就随时可能会受到攻击。其实危险来自你,是你稀里糊涂侵犯了人家的领地,母熊会误以为你要伤害小熊,舐犊之情是随时容易让它发怒的。”胡冬林说。

  “其他的情况例如一头熊刚结束冬眠出来或者突然迎面遇到都容易引起熊发怒;再就是你把它打伤了,它肯定不会放过你;有一种情况最冤枉了,你遇到一只公熊,它不知为啥就把你当做它的‘情敌’,它就可能会和你过不去。”说着,说着,胡冬林哈哈大笑。

  除此之外,熊是很友好的,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熊的领地

  在接下来的行走中,老胡发现了两个沿着河床上行又调头返回的足迹,似乎觉察到前方有熊,吓得马上转身折回。他意识到,前方很可能已经进入熊的领地了。

  公熊的领地约五十平方公里或更多,母熊的领地小一些,但可与公熊的领地重叠。

  胡冬林告诉《方圆》记者,“前年我在地下森林南侧的林中小路上,看见过熊的大摊粪便,全部是嚼碎的松子壳。还有人多次看见一头熊从地下森林方向出来,穿过公路进入我们所在的这片森林,再加上去年秋季在暗针叶林看见的熊粪,可以断定,这头母熊是这片广阔森林的主人。去年松子、榛子、花楸大收,母熊顺利产下小熊。今年是核桃和橡子的丰收年,越桔、蓝靛果、山葡萄、野生猕猴桃、山梨、山荆子、稠李子、山楂等野果浆果亦大收,这对母子食物依然有保障。如今它的孩子已长成少年熊,明年应该跟母亲告别外出独立生存。由此可见,保护区内外黑熊种群在缓慢增长中,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啊!”

  老胡告诉记者,熊的领地好比它们自家的大院子,具有私密性,作为闯入者,是你打破了别人安宁和平的氛围,平息事端、恢复安宁的唯一方法,就是要应尽快离开此地。

  在胡冬林位于长春市文联家属院的书房里,摆着一根马鹿的胫骨和一个钢丝套,一个野猪的下颌骨和一个棕熊的头部标本。每个标本都记录着长白山里发生过的杀戮。而这种杀戮,并没有绝迹。在长白山附近,与盗猎有关的私下买卖,至今仍然在发生,可谓生意兴隆。

  每一个标本背后都有一个残忍的杀戮的故事。老胡讲述的时候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忧伤,这个56岁的粗犷汉子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杀戮事件

  这个故事是在火山峡谷时听一个向导讲的:那是1979年的盛夏,向导独自到了那里,循着一阵臭气前行,猛然看见二十七八只马鹿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峡谷漫坡上。

  那是一条通往谷底的马鹿喝水的小径。盗猎者在鹿群的必经之地布下层层叠叠的钢丝套阵,勒死了这些马鹿。盗猎者长时间没来蹓套,致使这些死鹿一个个腹胀如鼓,内脏高度腐烂。更可怕又可悲的是,一头黑熊嗅到腐肉味赶来吃鹿肉大餐,结果也钻进钢丝套被勒毙。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有些钢丝套仍留在原地。“长白山北坡现仅存二十余头马鹿种群,估计有缓慢增长,但盗猎仍时有发生。”胡冬林说。

  五年前胡冬林又在那拍到过五十年前猎鹿人挖的鹿窖;第三次他在那里又拍到了十年前盗猎者绑在树干勒入树干半寸深的钢丝套。最后一次他捡到三年前被猎杀后遗弃的马鹿胫骨。

  “盗猎者卸下肉厚的大腿背走,然后抽去鹿筋,把瘦削的小腿丢弃野外。”胡冬林分析认为。

  再一个杀戮事件就是最近在网上热炒的“长白山发生毒杀野生动物大事件”。胡冬林第一眼看到那个现场简直惊呆了。

  6月24日13时37分,他以实名发表微博:“长白山发生毒杀野生动物大事件——五头熊横尸山林,被剖腹取胆,砍去熊掌,剥皮剔肉。一头罕见棕熊中毒倒毙!盗猎分子穷凶极恶,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胡冬林发帖后,当晚18时35分,吉林省白山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回复:“棕熊及黑熊在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中同属二级保护动物,盗猎捕杀须负刑责。由于事发地长白山北坡属长白山公安局管辖,我们已将情况反映给属地公安机关,由他们负责侦破此案。感谢各位对此事的关注。最后想呼吁大家,请不要购买或使用任何熊制品,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熊消费与腐败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2400多年前写下这句话的大思想家孟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本来打个比方以此劝人讲道德向美向善的一句话,却成为后人热衷“熊掌消费”的真实写照。

  尽管姚明在公益广告里里反复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但对熊的杀戮似乎从来就没有在这个地区消失过。这里几乎每年都会有熊被偷猎者打死,最多的年份会被打死3至5头。而狩猎者打死一头熊,熊胆能卖20000元,四只熊掌能卖5000元至7000元。

  在长白山当地,熊掌是许多高档宴席上不可缺少的菜肴。自然保护区附近有三四家饭店专门做熊掌这道菜。仅这几家饭店每年就能吃掉一吨。厨师以会做“蒸熊掌”而感到技高一筹。

  做熊掌需要很高的技术,还需要专门的工具。先用热水将毛拔去,然后用剔刀每隔两三厘米割开一道小口,用镊子将熊掌的骨头一段段取出,最后再将伤口抿住,看上去完整无缺。这样的熊掌,用野蜜蜂的蜂巢煮去腥味,才能上桌。

  一只熊掌,往往早上开始做,晚上才能吃到。因此,各大酒店的厨师代做熊掌,仅加工费每只就要300至400元。一盘做好的熊掌,价格超过2500元左右。

  如果长白山没有那么多货源,就有人专门从俄罗斯走私到珲春,再到二道白河。其次是延边白山熊业淘汰的养殖熊。那些熊一般用来做活熊取胆用,每天都抽,让人不忍卒睹。这里的熊最多能活两到三年。

  胡冬林告诉《方圆》记者,“当地的黑市熊消费始终很火,有些人专门以联系走私熊掌熊胆为生,而且大多都发了大财。”

  热衷于到酒店吃熊掌的基本是这些人:经商的大老板、房地产开发商、企业负责人、职能部门有些实权的官员。这里头的规律是商人请官员吃,房地产开发商请建委等职能部门吃,企业负责人请信贷部门吃。

  熊掌同时也是送礼的佳品。每到年底,熊掌买卖就开始活跃起来。而且价格在连年攀升,五年前每公斤大约1000元,前年每公斤涨到了1400元,今年到了1600至2000元。用熊掌送礼也有讲究,要一前一后两只,基本都在2公斤以上。五年前熊胆110元一克,现在140元至160元一克。熊掌和熊胆的价格疯涨,可以说是熊越来越稀缺的写照。

  有几家酒店还专门把熊掌这道菜做成带包装的成品,供食客带走送礼用。熊掌作为贵重的礼品往返于各路人士手中,疏通着各种关系。“特别是国庆至春节期间是送礼的高峰期。” “熊掌消费成为新的腐败方式。”

  就这样,在金钱的驱使下,除了熊,还有野猪、狍子、鸮和林蛙,一切都有被送到舌尖的危险,无不在捕杀和品尝之列。这些年,尽管官方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但依然屡禁不止,依然有人铤而走险。

  有人发出“追杀令”

  “去年在白长白山保护站领域里两头黑熊也被毒死,今年又死了5头。自从我搬到这里来,每年都能听到死熊的消息,平均下来一年大概有十头。”说到这里,胡冬林一声叹息。

  6月25日,当地组织百余人员,在密林中拉网排查。经过17个多小时搜索,6月26日熊尸现场被找到。警方随即立案,专案组初步确认5头熊遭猎杀。此后,警方在现场提取了相关证物,并于6月27日送往北京的中科院进一步鉴定。据陈刚介绍,警方在搜查现场时,同时清查山货市场和饭店,缴获一些疑似熊制品,有一定战果。

  近日,长白山公安局局长王岩透露,目前该案已经侦查终结,抓捕并刑拘5人,另有多人取保候审,并于7月中旬派出三组人员分赴北京、哈尔滨等地找相关专家对发现的死熊残骸进行化验取证,一个半月后能得到化验结果。化验结果出来后,该案就可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另一个好消息是,长白山公安局即将成立森林巡查队,胡冬林说,“这才是真正改变事实的有力措施”。8月2日,他被任命为这支巡查队的“环境与资源保护首席辅导员”,为这支巡查队讲课、提供协助。

  不过,这个事件还是扰乱了胡冬林平静的生活。

  本来在长春有着优越生活的胡冬林搬到长白山二道白河镇自然保护区边上一个出租房已经6年了。他长期追踪和保护黑熊、马鹿等野生动物,已经对长白山有了特殊的情感,因此他希望在此生活10年,拯救这里的熊。

  据他多年的走访和实地调查,长白山北坡仅存黑熊30头左右,“绝不是危言耸听,这里是中国寒温带森林野生熊最后一块栖息地了,再这么屠杀下去,野生黑熊有绝迹的危险。”

  胡冬林实名微博举报五头熊被毒杀事件之后,有人发出“追杀令”,打算花10万元办了他。“匿名恐吓电话,别人捎信传话让我小心,这些年这种事我遇到不是一次了。我一个57岁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长白山公安局长向胡冬林致敬,并承诺保护他的安全,称他为有善心和良知的义士。而胡冬林随即把与局长的对话贴到微博,“通过此举可以震慑不怀好意者,也是自我保护的方式。” 此外,长白山公安局还给他发了全套警用防护装备,用王岩的话说是“既用来防野生动物,也用来防坏人”。

  【√】熊是山里的人

  很长时间,胡冬林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大森林?后来他经过考证家族史料,认定自己是赫哲族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民族自古与森林有缘。那是一种源自血脉的东西。“我们那的胡姓是黑龙江依兰县赫哲族的呼什哈里转姓而来,传说这个姓的祖先是一头公熊和一个赫哲族的女人交配而成。”胡冬林认为自己身体里有熊的血液这一说,还包括他母亲是蒙古族人。“我们人只是地上的人,鱼是水里的人,鹰是天上的人,蒙古族人认为熊是山里的人。”

  只要一上山,胡冬林的心情一下子就好得不得了。他说,“我仿佛是整个林子的主人,所有动物啊鸟啊昆虫啊植物呀都是我的同类。我喜欢它们,欣赏它们。”

  在河边灌木丛中,他有一个天然的办公桌:一棵直径1.5米的大青杨的平整的圆盘根座当桌面,找个伐木工丢掉的原木轱辘当凳子,这是从2007年起,他在原始林中找到的最别致的写字台。

  许多山林笔记和《蘑菇课》以及《野猪王》中的两章草稿就是在这台子上完成的。从住处走到这儿约40分钟,每天走山路来这里“上班”。他在这里的邻居有高山鼠兔、一对褐河乌、一对棕黑绵蛇、多对鸳鸯、一窝四只麝鼠、一窝花尾榛鸡及四头狍子。

  胡冬林说,若干年后,这些森林笔记将是他留给后人的最珍贵的财富。胡冬林还有另外两笔财富:一是30多年来收藏了自然生态以及东北民俗、方志等诸方面的书籍2000多册。二是多年保存下来的各种剪报和随手记在纸片上的各种资料和笔记,足有两个大皮箱,这些都是他创作的养料和基础。

  1995年,胡冬林参观了一个养熊厂活熊取胆的情景,就像噩梦一般,血腥、脓疮、粪臭、压抑……他又一次经历了人生的巨大震撼。他说,人类血腥、阴暗的一面,在和平年代表现在虐待动物上,在战争年代则表现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可是多年来鲜少有人做这样的反思。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深入白山黑水的荒僻之地采风,“我从来不攒钱,只要手头儿有两三千块余钱,就出去一趟,走二三十天。我之所以选择生态写作,就是希望用自己的作品去影响和改变周遭人的生态观念。”

  【√】胡冬林的“蘑菇课”

  2008年秋,胡冬林开始随长白山当地科研所专家王柏上山考察蘑菇。每天在山上学习“蘑菇课”5小时,现在,他可以辨认180多种鸟,200多种植物和100多种蘑菇。

  戴面纱的女人:这是一种叫“鬼笔”的蘑菇,胡冬林一连三天等在老倒木旁边,第一次等来鬼笔戴着盔形帽的菌柄,从土豆似的“卵”里慢慢拱出,一袭白绉纱般菌网裙怯怯颤颤展开,精致娇美得令人惊叹。

  榆黄蘑:榆黄蘑的色泽和形态十分独特,看过一眼的人都不会忘记。先说菇伞的颜色。一种质地娇嫩平滑、吹弹得破的柠檬黄、滕黄、柚黄?都不太像。那颜色颇似荷清花(俗名鸭蛋黄)却略淡,比蒲公英花色稍浓,像驴蹄草花一样抢眼又不及它热烈。这样说吧,如果把风干的刺五加嫩叶芽用滚开的山泉水沏一下,泡出明澈碧透的茶汤,滴数滴在驴蹄草花的颜色中,可调制出十分恬静又稍许耀眼的淡金黄色。

  美味侧耳:别名紫孢侧耳、青蘑;菌肉厚、白色、吸水、味美,覆瓦状丛生或散生于阔叶树腐木上。

  美味侧耳含水分极大,在通风处阴干三天,依然水分充盈,满室流香。这种水香使我想起前几日买到的绣球蕈,它也有水香味儿,不过细细嗅来,两者有微妙区别:绣球蕈的水香气有暖意也柔和些,其中掺杂淡淡榛树葇荑气味,如同在春雨后暖阳中的温和淡香。绣球蕈生长在海拔较高的森林中,喜欢贴附松树生长;长相似花椰菜,口感像银耳,呈奶油色,也有色如牙白的;大者有篮球大小,有记载最大者达14公斤;好闻的香气和大而多肉的肥美菌体,在欧洲是家喻户晓的美味。长白山由于海拔高,所产绣球蕈质地更结实硬韧些,口感脆爽,颜色为素雅的淡烟色。

  隆纹黑蛋巢菌:它比黄豆粒还小一圈,须趴在地上屏息观看。此菌虽小却异常精美,颜色呈纯正的咖啡色,形状酷似羽衣娇艳的长尾粉红雀小两口营造的杯形巢。巢用柳叶绣线菊的细枝、小春榆的韧皮、线麻的长条纤维、茜草和莎草的茎与叶编织而成,巢底铺垫细丝般纤柔的草茎。此巢精致小巧,一对小鸟辛勤操劳十余天才完成。同鸟巢一样,在蛋巢菌巢底部,有数粒洁白扁圆的“蛋”,这是蛋巢菌的孢子。当一滴露珠或雨点滴落在娇小的菌杯上,孢子随水花泼溅,散落在周围的苔藓层或腐殖土上,形成邮票大小、一片连一片的蛋巢菌群落。

  死人指:又名多型炭角菌。这种菌的长相挺可怕,有的成一簇从地下腐根中钻出,似数根黑色的手指从地底伸出来,抓握地面一根枯枝;还有的紧贴在腐朽榆树根桩上,似在向上攀爬,给人恐怖印象。此菌广泛分布于北温带森林,十分常见。可以想象,一个采蘑菇的大嫂钻进阴森的云杉角落,突见一丛丛黑手指从腐叶和苔藓中伸出,呈现抓取、握拳、伸张、勾曲等各种活灵活现却又僵死不动的人指形态,肯定吓得尖声惊叫,狼狈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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